“他们要是说,把钱留下由他们转交呢?”
“我就说还是我亲自去比较好,也想和蒋迎的好友聊一聊,多了解他的过去。”马澄说,“总之我会想办法让他们给我地址和电话。我每天在医院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医闹也遇到过几次,我应付得了。”
“听你这么说,应该靠谱。”李亢考虑片刻,“不过你一走,他们可能会联系咸鱼,告诉他你要找他。这是人之常情嘛,但这么一来就穿帮了。”
“确实。”马澄盯着墙角的蜘蛛网,突然笑了,“没关系,我要来联系方式,当着他们的面给咸鱼打电话。”
“你不怕穿帮?”李亢从不知道马澄如此大胆,敢想敢干。
“由我联系倒是不怕穿帮。”马澄解释,“如果咸鱼说他没借钱给蒋迎,我可以说是记错或者听错了,再联系别人。反正最终是要到他的姓名、电话和地址了。”
“假设他贪心,或者动了歪心思,顺杆儿爬呢?”
“那更好,我就约他出来。”马澄说,“到时候咱们给他来个关门打狗。”
“妙啊,小澄!”李亢感叹,“你这智商让我对人类的未来又燃起了希望。”
“快拉倒吧!”
这时,马澄的手机响了。她看一眼来电显示,笑容立刻消失了,跑到院子的一角去接电话,大概五六分钟后才悻悻地回到屋子里。
“是不是老师有什么不妥?”李亢紧张起来。
“不是医院。”马澄收起手机,“是你妈。”
“她……找你什么事?”李亢更紧张了。
“担心你呗。”马澄坐下,“昨儿警察去你家了,你妈一夜没睡,担心得要死,怕你在外面遇到危险。”
“你告诉她了?”
“没有,我没敢说。”马澄叹气,“老太太打了一上午电话了,把她能想起来的所有你的熟人问了个遍。我听着嗓子都哑了,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说话太多。”
“哦……”李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哦?你这啥反应!”马澄轻轻戳他的胳膊,“大亢,要不……你想办法和家里联系一下吧,不能让他们干着急。”
“我是为他们好。”李亢突然觉得,轮到自己用这样的理由真是讽刺,“警察可能监听了我家电话,我这一联系,他们就成了同谋。”
“监听不至于。”马澄摇头,“再说你可以打网络电话或者用模拟号码发个短信,这种不容易追查,还是你告诉我的。”
“我……”
“我觉得他们只要听见你的声音,或者看到一条短信也就不用那么担心了。”马澄劝李亢,“警察已经认定你没杀人,不会盯你家盯那么紧啦。”
“这可不好说。”李亢心想警察就是想让你放松警惕,上当了就坏了,“我一会儿给我妈发个消息试试。”
“这就对了嘛。”马澄喜笑颜开,“把蒋迎家的地址给我。”
“你这就去?”
“当然是越快找到咸鱼越好。”马澄好像比他还着急,“免得夜长梦多。”
她离开后,李亢换上新衣。大小刚好,精细纺织的面料贴着皮肤很舒服。李亢觉得心里的不安随着那不合身的衣服一起被脱了下来,扔在墙边。不知道马澄能不能成功查到咸鱼的真身,但至少有了希望。对,只要有希望,一切看起来就没那么糟糕。
李亢推开吱嘎乱响的门走进院子,发现天还是那么蓝,风中依旧是秋天特有的干爽味道,好像阳光晒过的棉被。院外一棵核桃树的枝丫跨过院墙,沉甸甸的青色果实压在枝头,让他想起小时候去邻居家偷核桃,被人家看家的黄狗撵出几条胡同的惊险。只可惜那棵树今年春天被砍了,说是要补种石榴,也不知道种了没有。
李亢掐指一算,原来自己已经几个月没有回过家。上次和父母通电话是什么时候?好像是端午节吧,自己从网上订了粽子给他们送到家,人却没回去。
其实他家距离这里并不远,步行也就是十几分钟。
要回去看看吗?李亢拿不定主意。他不知道见了父母该怎么解释自己这几天的遭遇,而且,如果他们知道自己在生死攸关的时候选择去找罗老师,选择接受马澄的安排,却没有找他们求助,应该会对自己很失望吧。无所谓了,很多年前,他们对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已经放弃了所有希望。李亢一阵心酸。听马澄的描述,他没法不担心母亲的状况,如果打听不到自己的下落,母亲可能真会病倒。
那么,回去?嗯,与其打电话、发信息,还不如回去。李亢这才意识到,人最难面对的不是生死,而是不知如何安放的感情。
“房子是四月中旬租出去的。”冯大叔打开名筑晓苑7号楼1702的房门。他今年刚满60岁,十几年前炒黄金、炒股赚了不少钱,干脆辞了工作,把所有投资变现再加上老家拆迁的补偿款,一口气买下名筑晓苑7号楼十七层的六套房子,自己住一套,出租五套,过上了舒舒服服的包租公生活。
1702是一套六十多平方米的一居室,精装修,摆着简单漂亮的家具。冯大叔对邱秋的印象不错,偶尔会叫她到自己家和老邻居们一起喝茶、打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