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和徐延朔两人都没想到,这回竟如此顺利就找到了要找的人,而且这黄三川之前还和他们有过一段渊源,想来这事他一定能尽心尽力去办。
于是,宋慈说明了来意,那黄三川果然痛快地应了。说是只等他们通知一声,就会赶过去帮忙。
又过了几日,翟金玉和柴峻那边都还没有动静,而转眼,就快到了那方小姐的忌辰。
之前,关于那释空也就是江鸣赫的事,安盛平已经悉数告知了宋慈,自然也包括那次不欢而散的见面,以及释空那全不配合的态度。
只是,宋慈却觉得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首先,方玉婷死后,埋在了离法源寺不到四里路的凤栖山,那是长乐乡的一块风水宝地,所有达官贵人死后都会争破头地想将棺木埋放在此处。
按理说,那方玉婷变成厉鬼挖人心这件事发生后,肯定会有好事之人跑去挖坟掘墓,或是说她是妖孽,找人来作法。但奇怪的是,偏偏没有一人敢去动她的墓碑。
据说,大家全是碍着那释空的面子。
那释空可是为了方玉婷才舍了功名,他这种行为成了文人墨客口中的大丈夫,深闺千金心里一片深情的好男子,因此甚得推崇。所以,这十年来,总是络绎不绝地有人来拜访,甚至还有人为他写了诗词,夸赞他这种十年如一日的情操……更有甚者,因为那释空文采斐然,当年曾是状元,于是慕名前来,想向他求一道开过光的灵符或是一串佛珠,希望自己也能高中。
所以,莫说这法源寺了,放眼整个长乐乡,甚至是湖南境内,这释空都是个响当当的人物。
“要我说,那和尚心也太大了!”阿乐年纪轻,不理解,“方玉婷背叛了他,结果她死了,释空还这么维护她!我都不知该说些什么,到底是他太傻,还是用情太深?”
反正设身处地地想,应该没有几个男子能做到像释空这样。
“他也算是个奇人了。”
甚至连宋慈也不得不承认,这释空确实不是一般人,如果换作他,那方玉婷换作安雨柔……“不知这次前去,会不会遇上释空?”
一旁的安盛平略作思索,“应该会吧?据说每年方玉婷的忌日,释空都会为她作一场法事。”
“每年都作?”阿乐听闻后咂舌,“都爬出来吃人了,看来这法事作得尚不到位。”
这一席话,将在场所有人都逗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就我们几个大男子去,是否不妥?”毕竟人家是女眷,且她父母早就不在本地,就算已经故去了,贸贸然前去,总是有些不妥当,“这样如何,我叫上我姐一起。反正法源寺经常会有布施什么的,我姐和那些有钱人家的夫人们偶尔也会过去帮忙,所以跟那释空还算熟悉。”
安盛平问这话时,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宋慈,这其实也是安盛平有心撮合,希望宋慈和他姐能再续前缘。
宋慈却不动声色,仿似没听懂一样,“你决定就好。”
“既然如此,那我就跟姐说了。”
就这样,转眼便到了方小姐的忌日。
一大早,董府门口就停了两辆马车,一辆直接从董府出发,直奔法源寺,上面坐的是安雨柔和两个丫鬟,还有周嬷嬷。另一辆,则绕行去客栈接上宋慈主仆,里面坐的是安盛平。
至于安广和徐延朔,因为徐延朔毕竟是外人,又是独身的男子,不方便跟在安雨柔身边。所以由安广跟着安雨柔,负责她的人身安全,徐延朔则跟宋慈他们同行。
而那福顺,因为是近几年才开始伺候安盛平的,不是家生子,所以这次没有跟着。
许是因为今日是那方玉婷的忌辰,这硕大的法源寺除了本家和尚以外,连一个进来烧香拜佛的都没有。
马车停在法源寺门口,安雨柔在映月的搀扶下下了车。她今日穿着件素色的衣裙,头上除了那几乎日日别着的金钗外,再无其他装饰。蛾眉淡扫,唇上只淡淡地点了些口脂。
宋慈与她,已有多年未见。
当年最后一别时,她还是郡公府的三小姐,如今却已是董家的未亡人。
当年,她梳的还是未出阁的小姑娘才有的发髻,如今却做了妇人装扮。虽然成熟了些,但容貌几乎未有改变,似乎时光对她格外恩惠,舍不得侵蚀她那美好的容颜。
安雨柔低着头,连看都没看宋慈一眼,由映月扶着,旁边还跟了一个年纪稍小些的丫鬟,举步朝着寺门走去。
周嬷嬷也是故人,回头看了看宋慈,虽然她慈祥依旧,但宋慈觉得她是真的老了。周嬷嬷一直待安雨柔宛若亲生,这些年,怕是没少替她操心。
想到这里,宋慈不禁百感而生,他朝那周嬷嬷微微一笑,俯下身,行了个大礼。
周嬷嬷看他这般,心里有了数,也是欣慰地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跟着自家小姐上了台阶。
“唉,你俩这是何苦……”
安盛平站在宋慈身侧,低声叹了口气,撩起下摆,健步跟了上去,而徐延朔则紧跟其后。
一行人分了几拨,相继跨进了法源寺的大门。
院子里,一个十来岁的小和尚正在扫地,看到有人进来,立刻放下扫把,跑进了大殿。
他认得安盛平和徐延朔,知道他二人是大官。之前,就是他们来找过他释空师叔。
不多时,穿着僧袍的释空便迎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