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功,你给大家讲讲,”徐迎水把风扇搬到林立功跟前,自个儿摇起纸扇,“这样能增强我们创业的自豪感。”
“好,迎水。”林立功笑了笑,继续说,“多情的贾岛,祝福朋友李骑曹到边关安心工作,愉快生活。安史之乱后,太子李亨继位于宁夏灵武,在此重整士气,运筹帷幄,一举收复京师。时隔多年,李骑曹心怀抱负,出长安、过萧关,走向盛满火红斜阳的黄河。大河行经处,战马嘶鸣,鸿雁南飞,一派瑟瑟秋寒的雄浑苍茫。“时动卷旗风”,诗人分明说到,高山与黄河之间的苦寒之地,就是男儿建功立业的地方。”
林立功说完,大家纷纷鼓掌叫好。
“我们修鸭子**水库,也算干大事业吗?”有个青年职工问。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林立功兴奋地一挑眉毛,“鸭子**水库是宁东能源化工基地的咽喉工程,也是关键项目。没有水,什么事情都干不了!水利人在银川黄河大桥下游,选择了一处比较合适的位置,建起两级扬水泵站,铺设了20多公里引水管道,穿戈壁、过隧洞,把黄河水引到宁东,引到咱们鸭子**水库。”
“我们工程受挫,工期延缓,但没关系。等原料的技术参数和方案确定下来,我们在鸭子**水库再大干一场。”徐迎水说。
“宁东,为何又称宁东能源化工基地?”有人打问。
“我只能说个大概。”林立功看了一眼徐迎水,愉快地给大家讲了起来,“咱们国家富煤贫油少气,尤其是煤炭的探明储量极大,占到化石能源绝大多数,因此,我们国家发展煤化工潜力巨大。发展煤化工,是提高煤炭作为化工原料的综合利用效能,让它衍生出高端产品,而不是把煤炭当燃料一股脑烧掉。”
“是让煤炭在宁东发挥最大价值?”
“没错!”
林立功补充说:“如果煤制油实现了,宁煤集团不仅从传统资源型企业转变成新型化工企业,还将为国家能源安全筑牢一道巍峨的堤坝。”
在鸭子**水库建设的堤坝上,大家把去现场叫“上山”,因为那里有很多高大起伏的沙丘。徐迎水他们每天吃饭用一只大脸盆盛菜,没有餐桌,他们在露天风沙下吃饭,几个人蹲在地上围成一圈。在严酷的荒原上,激励大家的仍是暖心的故事。
煤和油,都是远古时期沉积的生物体,是在一定压力和温度条件下形成的。它们有着相似的基因,都是由碳氢化合物组成。所谓煤制油,本质上是一种煤炭液化技术,是通过化学反应将煤所含的碳氢化合物转化成其他碳氢化合物,如柴油、汽油。煤炭间接液化核心技术被美国、荷兰、德国、日本等国所掌握,而南非的沙索公司却把煤制油成功地进行了工业化。在国内,中科院山西煤化所、中国煤炭科学研究院两大基地,同时对煤制油核心技术展开攻关。
“为啥国家不提早搞煤制油呢?”有个年轻职工问。
“这跟一个叫王进喜的人有关。”徐迎水笑着说。
“咋能跟他有关?”大家觉得很惊奇。
“新中国成立十周年前夕,东北松嫩平原发现大油田。”徐迎水不紧不慢地讲起故事,“恰好这时,甘肃玉门油田劳动模范王进喜去首都参加庆祝新中国成立十周年观礼活动。到了北京,下火车换乘公交车时,王进喜发现跑在路面的公交车顶部背了个大大的气包。啥原因?国家缺燃油,首都也无奈。王进喜一看,很受刺激,对同伴说咱中国人不能受这种窝囊气!几个月后,王进喜他们转战东北,从大西北去了松嫩平原狼群出没的荒滩上,在呼啸的寒风中拉开艰苦卓绝的石油大会战。东北的天气异常寒冷,他们为何要冒着严寒搞大会战?国家能源匮乏,王进喜他们立志要为祖国找石油。大庆油田出油30年后,到1993年,我国变成石油进口国,石油对外依存度越来越高。现在我们修鸭子**水库,就是为解决工业用水。宁煤集团有了水就能把煤变成油,保障国家能源安全。”
徐迎水不是演说家,却有着罕见的乐观主义情怀。情到深处,他能讲出很多平实感人的话语。平日里,工人在这里买不到香皂、牙膏,这使大家很难安心。然而,他的话像是定海神针,总能让职工们听得热血沸腾。
立秋后,鸭子**水库的工期第二次延后。
“喂喂喂,听得见吗?”
星夜,徐迎水捏着手机在工地跑来跑去找信号,四处求助。
“我们的油料供应不上!”
“200辆施工车辆,无法作业。”
“对,现有油料最多支撑3天。”
鸭子**水库建设时期,有200多辆施工车往来穿梭,同时施工。在亘古荒原上建一座水库绝非易事。此时,施工车辆的油料短缺成为一种常态。因为缺少油料,大多数车辆不得不退出施工现场,只有30多辆施工车留了下来。即便如此,施工队仍得昼夜不停地作业。宁东初秋的夜晚,寒气逼人,放水塔和工作桥桥墩的施工,热火朝天,干部职工坚守建设一线。工人穿一般的鞋在脚手架上无法走稳,往往是一走三打滑,稍不留意就会从高空摔下。这些困难,并没有影响预定进度。
按照计划,冬季之前,鸭子**水库的土方工程要全部完工。转年5月,就会蓄水。徐迎水提出一个建议,穿插施工。调出一拨闲置的人力,在冬季栽树。把鸭子**水库一侧的绿化先搞起来。搞绿化,也是一项工作任务。
徐迎水为何会提这样的建议呢?
一个深夜,沙尘暴忽然光临工地,酣睡在彩钢房里的徐迎水被一阵巨响惊醒。怎么回事?再看,是彩钢房的屋顶被沙尘暴掀走了,卷向远处。屋顶缺口处,细碎的沙砾纷纷砸下来,空气中立时充满呛人的味道。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徐迎水,等他回过神,匆匆逃出彩钢房时,圆圆的月亮不见了,天地间没有一丝光亮。徐迎水和几名职工只好躲进自己的汽车里,枯坐静等到天亮。无人知晓,这个难眠的夜晚,蜷缩在汽车里躲避风沙的徐迎水是怎样的心情,又想到了什么。
翌日清早,沙尘暴退去,整个施工现场灰蒙蒙一片。工人们帮助整理彩钢房,加固被沙尘暴掀翻顶部的屋子。这时,徐迎水无意间听到干活的工人在讲:“这个水库,修好了又能咋样?天气这么糟糕,鬼都待不住!”
徐迎水听见了,暗自发笑,盘算起一件大事。
这件大事,在他看来与修建水库是同等重要的。
“啥?徐组长,你提出在戈壁滩上种树,大冬天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