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种树,有什么不可以吗?”
“徐组长心太急。绿化,只是辅助项目,并不着急做。”简易会场上,徐迎水向上级提出大搞绿化的建议,但遭到反驳,“我们不是说不搞绿化,而是把绿化放在工程完成之后。我们知道,鸭子**周围生态变好了,这咽喉工程才亮眼。”
“我提议,穿插施工。”徐迎水毫不退让。
“这么固执!为什么?”上级不解地问道。
“十年树木。早栽一年,会多一些绿色。”徐迎水站起身,两只手搭在会议桌上,环顾一周,抬高嗓门说,“冬季我们的工程要停,利用这段时间栽树,就能早一年改变鸭子**水库周围的面貌。”
“在宁夏,冬季苗木在休眠,怎么种树?”上级问。
“冬季有冬季种树的办法。”徐迎水笑着回应。
“迎水,你告诉我,黄河水没引来,咋种树?”
“没黄河水,也有其他的种法!”
“徐大组长,你告诉我,怎么做?”上级话里冒着火。
“宁东的冬天能种树,问题在于大家干不干!”徐迎水将了上级一军,以一种很有把握的口吻说,“宁东几乎没有任何植被,我们要立足这里,非得栽树种草。但土地瘠薄,没有营养,地下一两百米没有水。冬季栽树,我们的步骤是挖好树坑,更换土壤,把水和羊粪运来沃土。等到转年开春,直接栽树。”
“好!”上级竖起大拇指,“这的确是个好办法!”
在一个极度缺水的地方搞绿化,难度可想而知。为了把树种活,徐迎水带着干部职工选了一块试验田。冬季,他们用铁锹挖好树坑,只盼能下一场大雪。天不下雪,干部职工就开上运输车,在远处一些阴面的沟渠里找寻冰块。他们把冰块敲碎,运输回来,再徒手小心翼翼地放进树坑。从老乡家收购羊粪时,他们把羊粪撒到冰块上,培土沃田,肥地保墒。一个月的活儿干完,他们在鸭子**水库边挖出了无数个树坑,参加劳动的每一个人手上都被冻出了冻疮。春季一到,大家再把树苗种下去。
这年冬季,徐迎水带人尝试着种出千亩绿化林。虽然成本高,但转年开春栽种下的刺槐、国槐、新疆杨、火炬树、枣树,全部成活。而今,这些树已蔚然成林,形成汹涌厚重的绿。自此之后,进驻宁东能源化工基地的企业也都这么干。植树种草,主动做好生态建设,进驻宁东的企业都有责任绿化环境。由于年降水量不足200毫米,大家都采用滴灌的办法。对能源企业而言,他们是有实力来做这件事的。
在到处都是风沙的世界里,承载着一个又一个童话般的梦想。
鸭子**水库一竣工,盛满了一汪黄河水。
黄河水在这里沉沙自清,一改浑黄之色,变得清凌凌的。有风来时,水面**起波纹,粼光闪闪,像是无数的鱼儿冒出来嬉戏。引进荒漠戈壁的黄河水,开始调节周围气候。鸭子**水库一亮相,像稳定剂一样,安抚了工业人内心的焦虑,提振了工业人的信心。有了水,荒漠戈壁里的工业基地,变成了自治区的一号工程。
与此同时,北京传来一条特大喜讯。
国家发改委批准,神华集团在陕北、宁煤集团在宁夏,分别建设煤炭间接液化项目。彼时,引进南非沙索公司的核心技术成为首选。为保障国家利益,国家能源局牵头成立国家煤炭间接液化项目对外谈判组,高玉珠奉命参加与南非沙索公司的商务谈判。多年后,真正实施建设这一项目的,只有宁夏。
有天下午,林立功来鸭子**水库跑采访。
忙罢,徐迎水留他一起吃晚饭,说这是朋友之间的吃请,与工作无关,还特别提示今晚有一位神秘嘉宾出场。听徐迎水这么一说,他也好奇,索性留下。就餐地点在工业基地的生活区。这里只有一条小街,是两排平房相向构成的一条简易街道。听说宁东要搞大建设,大小商家闻风而动,纷纷进驻,川菜馆、湘菜馆、新疆饭馆、东北饭馆,仿佛在一夜间倏然涌现。徐迎水领着林立功,去了家本地饭馆。
林立功一进包厢门,一位中年女士正好扭过头。四目相对,两人同时一怔,都很吃惊,这位女士正是高玉珠。高挑的高玉珠略微有点发福,一颦一笑,别有风韵,透出一种成熟女性的美。他俩热情握手,年少时的朋友已20年未见了。林立功这一回镇定得很,没有任何拘束感地向高玉珠问好,倒是高玉珠脸上露出一丝绯红。除了徐迎水,大家并不晓得高玉珠早年在固海扬水泉眼山泵站时对林立功一往情深。
“请坐,请坐,坐定再详细介绍。”徐迎水热情地招呼。
坐下来,话题的中心却掌握在高玉珠这里。鸭子**水库一蓄水,宁煤集团的煤化工项目筹建处立即进驻宁东,驻扎在一个叫梅园宾馆的小二层楼里。这栋房子是生活区最高的建筑。按自治区党委、政府的谋划,宁煤集团将在这里陆续建设八个大型现代煤化工项目。项目筹建处副处长高玉珠肩负两项任务:一是在北京参加对外谈判,为煤制油项目寻求核心技术;二是协助项目建设做一些工作。
“真没想到,煤制油项目落户宁东了。”徐迎水主动说起了煤制油项目。大家都知道,这是自治区的一件大事。
“咱们一个小省区,居然这么顺利。”有人附和。
“是自治区党委、政府举全宁夏之力在办,自然成了!”高玉珠笑着说,“竞标那天,我还专门买了套西装。”
“你们参加竞标,还穿西装呀?”林立功问。
“是啊,咱们首先赢在了精气神上!”高玉珠忍不住一抬手,“宁夏与会者走进会场时统一着装,一律西装领带,精神抖擞。评审专家一看,自治区党委书记带队,阵容豪华,志在必得。”高玉珠顿一顿,环视一圈,“几家煤炭企业的标书往桌上一摆,宁夏七大本,把专家关心的问题都考虑到了。另外几家煤炭企业,有的标书只有一本,最多的两本。仿佛在一瞬间,专家的眼睛就被点亮了。”
“还有呢?”在座的一个人问。
“竞标会上的故事多呢,”高玉珠说,“述标时长规定一小时。述标时播放幻灯片,我方述标人流畅地表达了宁夏对煤制油项目的构想,用时59分钟。最后的打分环节,神华集团仅比我们宁煤集团高出零点几分。在这种局面下,国家发改委不可能让神华集团单独做,折中方案是两家分头来做。”
“结果当时就出来了?”林立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