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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成鸭子荡为现代工业注进黄河的血脉（第4页）

“是啊！”高玉珠点了点头，“但我们还得等最终宣布。几个月前，北京传来消息，我们心里才踏实了。”

“这么说还是比较顺利的。”

“不但顺利，极有可能是由宁夏独家来做！”

“啊？”

“最新消息，国家开始对煤制油设限！”高玉珠开心地说，“但不限制宁夏。比如，某省实力雄厚，但国家也不会让它去做。”

“为什么呢？”大家七嘴八舌地问。

“简单讲，这是国家一个周全而务实的考量。”高玉珠自豪地解释，“煤制油具有技术风险大、装置间接技术关联复杂、投资高的特点，经济效益受项目规模和国际原油价格波动影响较大。还有，发展它需要充足的水源作保障。国家层面认为国内煤炭间接液化项目处于探索阶段，应该在取得成功经验后再推广。”

“这么说，煤制油只能由个别国企做。”

“没错。”高玉珠说到这里，神色中充满了自豪，“在国家统一组织下，我们即将与南非沙索公司开展可行性谈判。”

“国家挑选了宁夏，时代拣选了宁夏。”林立功感叹。

“立功，你理解到位，说得没错！”高玉珠称林立功是立功，一下子把时光拉回到当年，仿佛他们还在泉眼山泵站一起工作。“是我们宁夏，是我们宁东，是我们宁煤集团，承担起了国家的煤制油示范项目的建设。”

“你们将面临很多的困难和挑战。”徐迎水插话。

“发展煤化工如今成了自治区的头等大事。所以说，还得仰仗你徐迎水把黄河的水徐徐迎进宁东。无水，无工业嘛！”高玉珠越说越动情，把目光从徐迎水那里转向众人，“我们有两个工作现场，一个是宁东建设现场，另一个是与老外在北京的谈判桌上。老外听说我们要发展煤制油，拥有核心技术的国家纷纷向宁夏抛来橄榄枝，与我们对接合作事宜。”高玉珠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徐迎水说，“鸭子**水库的建成，对我们的谈判帮助很大。”

“为什么呢？”大家疑惑地问。

“老外来了一看，中国人下决心在干。瞧，水库都建成了！老外这才会感到踏实，才会有信心和我们谈下去。”高玉珠笑道。

服务员把冒着热气的菜端上了桌，大家却没有急着动筷子。徐迎水一听，陷入了沉思。在座的人，都盯着高玉珠颤动的嘴唇，听着关于煤制油项目的各种信息。多年不见，高玉珠越发干练，眉宇间透出一股倔强劲儿。

“咱们宁夏是个小省区，但对国家的贡献不能小。”高玉珠语气平稳地说，“小省区的发展气魄不能小，对国家长远发展的作用不能小。宁夏和宁夏人，要用大气魄和积极进取的精神，把资源优势转化为经济优势。”

“因而，自治区党委书记讲了，宁夏煤制油项目竞标成功，艰难程度堪比北京申奥！这将深刻影响到宁夏工业的发展。”林立功说。

高玉珠和在座的各位点头说是。

“国际舆论认为，宁夏获得煤制油项目建设，是国家向探索石油替代战略迈出的重要一步。”林立功看着高玉珠说，“咱们要做的，是年产400万吨煤制油项目，也是世界单体规模最大的煤制油项目，因而在国际上关注度很高。”

“我们刚说要做煤制油项目，外国专家就说干不成。”高玉珠沉默了一下，摊开双手做无奈状，“今年，国际原油售价每桶超过41美元。美国《华尔街日报》和英国《金融时报》提醒人们，原油价格暴涨会对世界经济造成无法预见的后果。国家原油对外依存度不断攀升，对国家能源安全影响巨大。国际风云变幻，一旦出现不稳定因素，很可能会导致原油供应短缺，影响经济快速发展。我们国家没有现代煤化工的人才储备，没有核心技术，没有建设经验，一切都得摸索着来。”

“你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林立功把热切的目光投向高玉珠，发表了自己对煤制油的看法，“第二次世界大战，很大程度上是石油决定胜负。战后，历次中东战争，无不弥漫着石油的气味。我国能源供需变化的分水岭出现在1993年，这一年，我国从原油净出口国转为原油净进口国，结束了大庆油田发现以来自给并略有盈余用于出口的三十年历史，成为最大的能源生产国和进口国。”

高玉珠、徐迎水等人心头一惊，他们觉得林立功广闻博识，惊讶于一个水利工作者有如此丰富的知识。

“今天，全国也没几个煤化工专家。缺核心技术，缺工程建设经验，困难大得很啊！”高玉珠手捏一双筷子停在半空。

“这个问题是有解的。”林立功喝了一口茶，认真地说，“为了项目，你们得放下自己的身段，着手寻才、纳才、育才。简而言之，寻才，五湖四海，唯才是举，用一种包容的精神和开放的气度，寻找需要的人才，要有不求占有、但为我用的境界，可以用协议薪酬的方式把一些大专家请来。纳才，对一些特殊人才，你必须放宽条件，在他们来到宁夏之后，安顿好他们的家眷，甚至要解决好小孩就读、家属就业的问题。再说育才，虽然你们还没来得及搞土建，可你们现在就得着手培养一批生产一线的开车人才，锻炼每一个流水线上的工人。比方，我们当年在固海扬水工程指挥部时，早早去了甘肃景泰当实习工。你们要培育的人才，得提早送到外省区的关联企业培养，不惜成本。”

高玉珠听着，从精致的手提包里掏出记事本，用笔刷刷记录着。

“一个国家，一个民族，要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不搞国产化是不行的。这需要很多能够承担技术难度的企业，进行首台首套产品的研发。煤制油，是国家的一项非凡工程。如果不掌握自主研发技术，在今后发展中还会被‘卡脖子’。”林立功滔滔不绝地说着，目光自然而然地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掠过，“因此，玉珠同学，你们应当抢抓机会，和国内一些关联的大型企业团结在一起，在关键技术和重大装备、材料方面，搞国产化。这个过程必定会有很多未知的困难，必定要承担起很多的责任。”林立功说得很动情，与高玉珠相视而笑，“国产化是国家装备制造业的一条必由之路。国企，是为国家发展而奋斗的，需要给它试错的机会，不然无法提高和进步，无法与国外大企业同台竞技。”

“林立功，了不起！”高玉珠激动地竖起大拇指。

“没什么。”林立功停下来，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餐厅包厢里的电视正播放一部电影，是由刘德华、刘若英、葛优和王宝强主演的剧情片《天下无贼》。他们原本没有顾得上看电视，只是在热烈交谈，此时一段电影对白忽然飘至耳畔：“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黎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21世纪，什么最贵？人才！”

林立功把目光移向电视，大家的目光也跟着投向屏幕。接着，大家相互谦让，举起高脚杯，喜悦地说笑。高脚杯里的葡萄酒，来自宁夏本地的贺兰山东麓产区。前不久，贺兰山东麓葡萄酒产业获得国家地理标志认证，欠发达省区这个洋气的产业迈出了一大步。高玉珠邂逅故人，欣喜地看到她心目中的林立功依然是当年的样子，忽然觉得，林立功就是那个偷走自己一颗心的男人。说到底，高玉珠心里仍有一个林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