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壮志凌云小省区要干一项世界级工程(第4页)

春迟秋早半高寒,

夏无溽暑免摇扇,

冬有香煤暖房间。

风多雨少日照长,

昼暖夜凉挂果甜。

人人都说家乡好,

我亦然。

仙境谁曾见?

美哉,宁夏川!

不似江南,

胜似江南。

君且看!

走到半途,天下大雪,车轮有些打滑。再往前走,路况只会变得更糟。吉普车停下,阮副厅长和朱主任合计一番,继续朝黄河塌岸方向行驶——不论向前,还是返回,他们都得迎着漫天飞舞的大雪,倒不如朝向塌岸。

雪越下越大,车窗外变成白茫茫一片。

吉普车一过黄渠桥,路面积雪变厚,车速缓了许多。众人也不说话了,和司机一起小心地紧盯前方。这时,轮胎猛地打滑,车子竟原地漂移了两个360°,之后,缓缓地侧停在公路中间。正在此时,迎面轰隆隆开来一辆运载重物的解放牌卡车。司机瞥见解放车即将拦腰撞来,仓促间一踩油门,吉普车向前倏然一跃,跌进了公路边两米多深的阳沟里。当吉普车抬头飙出去,及时躲开被撞的那一瞬时,林立功用眼角余光看到,那辆解放车刷的一声从路面上直直地冲了过去。

副驾驶位置上的林立功从挡风玻璃飞了出去,重重地摔翻在冰冷的雪地里。同车的另外三人受了轻微伤,唯独林立功受伤严重。他脸朝下趴在雪地里,浑身疼痛到昏死过去。过了不知多久,林立功隐约听到朱主任在耳边大声喊:“哎,林立功,林立功,可别吓唬我们!”这时,他又断断续续听见阮副厅长在打急救电话,“情况很糟!人坚持不到银川……请就近派救护车,救人……”

林立功不睁眼睛,又昏迷了过去。

救护车谨慎地奔跑在雪地里,车灯照亮了前方飞扬的雪花,也照亮了黄河水利人的一片冰心。林立功被送进10公里外的平罗县人民医院,医生用彩超一查,说是他脾脏破裂,伤口很长,血液淤积在胸腔里,有3000多毫升,必须立即进行手术。此时,平罗县血库告急,医生说林立功是B型血,血库这两天缺的正是B型血。

现场一阵慌乱之后,医护人员和群众排起队献血。术后,林立功苏醒时,已是次日傍晚。病**的林立功浑身疼痛难忍,同时挂了八只药瓶,双手双脚都在输液,有消炎的,有止痛的,也有输血浆的。他的脾脏已被医生全部切除,难以忍受的疼痛导致他在**疯狂翻滚,一挥手竟把八只针头全部拔掉。医护人员降服不住林立功,只好请来四个壮汉看管。他们先用几根背包绳把林立功捆绑在病**,再按压四肢,让他动弹不得。

“我、怕是、不行了,我、要见、邀月。”林立功号叫着。

“邀月是谁?”阮副厅长额头冒汗,急切地问。

“我、儿子,林、邀月,我、要、见他……”

“林立功,你撑住,我叫人把你老婆、儿子都接来。”

转天中午,丁玉茹带着儿子林邀月匆匆赶到平罗县人民医院。一进病房,林邀月见到父亲的惨状,便哇哇哭到出不了声。儿子长得清瘦英俊,个头蹿到了一米五,行为举止已经有了男子汉的气概。丁玉茹看着躺在病**的林立功,心里难过极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医生一脸后怕地对丁玉茹说:“病人失血过多,那天要是迟送十几分钟到医院,估计抢救就很吃力!要是把人直接送银川大医院的话,路途遥远,加上雪大路滑,时间一耽误,病人肯定抢救不过来。”医生说来说去,赞叹林立功的命真大。

半个月后,林立功出院,留在银川休养。

突来的车祸,对林立功的打击非常大,事后被认定为五级工伤残疾。休养期间,丁玉茹并没有把他接回中宁县城,原因是,他俩几个月前已经在中宁县民政局办理了离婚手续。在婚姻存续的十几年里,他俩大多数时间两地分居,聚少离多。他俩之间,林邀月是一根牢靠的纽带,两人真正剩下的似乎只有一种亲情。预想不到,办离婚手续的那天,他俩表现得都很平静,都很从容。这一回,林立功大难不死,丁玉茹一来便用心地照顾了他半个月。林立功心里是满足的,也是很感动的。

离开银川的前一天中午,丁玉茹在照顾林立功的间隙,带邀月去附近的中山公园散步,透透气。母子俩还去了新修的光明广场,顽皮的邀月趴在一头被小孩子们摸得光滑油亮的铜牛背上,怎么都不肯下来。妈妈站在边上,索性叫人给他娘俩拍摄了一张快照。躺卧在病**的林立功伸手接过这张快照细看,不禁鼻子发酸,眼眶湿润,猛地把头扭向一边,盈眶的泪水倏然滚落。他想,这照片上理应有他,他林立功和丁玉茹有必要和孩子拍一张全家福。现在,这个愿望恐怕今生今世再难实现。

丁玉茹把自己“改嫁”给了红寺堡。

这片荒原上,出现了一个个齐整的村庄。这些移民村落,像一座座兵营坚韧地挺立在荒漠戈壁,镶嵌在冬日浓重的土黄色里。一群远离西海固的人们,在这里重建家园。简易小街上,已经出现集市,街道两侧有了摆摊的小贩。天气寒冷,但小贩仍在街上经营着百货,贩卖着菜蔬。冷风里,伴着轻微的扬沙,已经算是一个好天气了。开建几年,这片移民区最大的敌人是毫无征兆狂飙而来的风沙。春季风沙大时,不论你骑自行车还是摩托车,走在红寺堡的路上都会寸步难行。眼前黄沙漫漫,什么都看不见,呛鼻的沙尘让人呼吸都感到吃力。一双双粗糙的手,一张张黝黑的脸,一个个灿烂的微笑,逐渐修整出了地球的这个小小角落。

淡水资源的力量,让红寺堡变得生动了起来。

引来黄河水,丁玉茹和同事、乡亲们,在小街上和村庄里种树,种下千棵万棵的树。一到春天,在阳光明媚的日子里,大地上就会出现杨柳依依的景象,有风来时,枝条舞动。上一年春天,她亲手在办公区栽种的一株梨树探出了嫩芽,点点绿意缀满枝干。她很吃惊,这时几只燕子叽叽喳喳地飞来,萦绕在一株梨树枝头。燕子凌空掠飞,盘旋在上空,仿佛在向拓荒者致敬。飞翔的燕子,让她感受到了红寺堡春天的气息。亘古荒原上,有水有人有绿色,就有燕子,也就会变成一片新绿洲。

红寺堡扬黄工程早已建成,通水的日子镌刻在丁玉茹的记忆里。那天,当人们启动泵房的控制电钮时,黄河泉眼山取水口几十组巨型水泵轰鸣着,黄河水被巨大的吸力牵引着,沿一道道圆柱形管道从泵站后侧爬上山坡。水,像奔腾的万马,朝向干涸的红寺堡,朝向缺水人的心上奔流。

“共产党亲,黄河水甜。”

这八个字,是缺水的人们在解渴之后一种发自内心的表示。

丁玉茹记得,通水那天,人们的目光追随水流一起奔涌。青年和少年,在荒原上追赶着黄河水撒欢,老人欢笑的脸上挂着泪……“共产党亲,黄河水甜”,一经红寺堡移民群众叫响,便成了生活在干旱缺水地区的人们对共产党、对时代的深情回响。再后来,这句话成为宁夏百万西海固移民群众一句共同的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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