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开始,苏联把次品卖给我们。这个催化剂一定要质量过硬,不能有丝毫的裂纹,次品的裂纹多。催化剂从塔底一下吹到82米高的塔顶,有裂纹的催化剂就会破碎,在塔顶上冒白烟。当时炼油厂的工人都知道,只要远远地看到塔顶冒白烟,就知道在加催化剂了。
这时装置运转也不正常,催化剂的消耗也很大。即使这样后来连次品都完全停止了供应。
1960年,石油工业部高瞻远瞩,决定建设自己的小球硅铝裂化催化剂厂。石油工业部部长余秋里让主管基建的副部长找到闵恩泽,让他负责这个技术,无论如何也要建成我们自己的催化剂厂。这让闵恩泽感慨万分,不像回国前美国人所说的,实际上中国共产党对闵恩泽这些美国留学生是非常信任的,并委以重任,这大大地鼓舞了闵恩泽。小球硅铝裂化催化剂建设在甘肃兰州炼油厂,组织任命他为副总指挥,负责工厂的整个技术,包括工厂设计、开工方案、操作规程等等。
当时正是困难时期,早上吃的东西四川话叫粑粑,生活环境相当艰苦。余秋里在回忆录中写道:“闵恩泽同志……他们吃在车间、睡在办公室,和工人一起爬装置、钻高温干燥箱,一心埋头搞研究、搞攻关。”
1964年5月工厂投产时,库存的催化剂仅够用两个月,国防和民用航空汽油供应终于得到了及时的保障。而且产品质量优于进口苏联催化剂,价格只有进口剂的一半,每年节省移动床催化剂裂化装置运转费用上千万元。
会战结束后,闵恩泽的过敏性鼻炎很厉害,去医院看病,检查身体。医生发现他的肺里长了肿瘤,必须立即做手术!手术切除了肿瘤,同时也切除闵恩泽的两片肺叶和一根肋骨,后来化验证明是腺癌。在手术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上楼都只能慢慢走,走一层要喘一会儿,但这从来都没有影响他对工作的投入,是为常人难以想象。
1963年春节到了,余秋里在石油工业部宴请石化领域专家,闵恩泽夫妇作为重要客人落座在第一桌。席间,余秋里对闵恩泽下命令:“老闵,你一年之后给我把微球硅铝裂化催化剂交出来!”。时值大庆油田开发,要建设产量为250万吨年的炼油厂。这就要建设流化床催化裂化装置,将重油裂化成汽油、柴油和液化气,需要微球硅铝裂化催化剂。然而,这种催化剂制造技术为美国所垄断,技术买不到。听了余部长的话,闵恩泽连酒都不敢敬了,坐在那儿半天没有吭声,那是根本没可能的啊!
十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陈毅副总理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春节宴会,闵恩泽又和余秋里坐在一桌。这次他主动向余秋里部长汇报:“余部长,微球硅铝裂化催化剂工厂一年之后开始设计。”这时坐在同桌的石油科学研究院院长接着说:“闵恩泽的允诺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们是有信心的,于是他们一起举杯向余部长敬酒。”
为了缩短研制时间,闵恩泽带领科研小组采取交叉作业的方式,选择把握较大的“原料易得硫酸四步法、间断成胶、先干后洗”的工艺流程,并把“喷雾干燥器”这个难题拎出来提前攻关。
可以说闵恩泽确定了一条符合中国国情的微球硅铝裂化催化剂制造的技术路线,原料易得,使用可以采购的化工单元设备,因而研发工作量少,有利于加速建设,符合石油部尽快建成工厂的要求。
当年闵恩泽他们遇到的最大难题是制造筛分组成和机械强度均符合催化裂化装置中流态化要求的微球,必须让喷雾干燥器有合适的喷嘴结构。于是,闵恩泽一边研究催化剂制造方法,一边打破常规,提前建设中型喷雾干燥器来研究喷嘴结构。他们很快开发成功了一种目前仍在使用的专用喷嘴。微球硅铝裂化催化剂从实验室研制开始到建成工厂仅用5年时间,而这个周期通常是8年至10年。
在极端艰苦的条件下,闵恩泽为中国自主开发了微球硅铝裂化催化剂,打破了国外技术封锁,满足了国家的急需。
在兰州建成小球硅铝裂化催化剂和微球硅铝裂化催化剂生产车间的同时,还在抚顺和锦州建成提高汽油辛烷值和生产芳烃的铂重整催化剂、烯烃叠合的磷酸硅藻土催化剂车间,到1964年我国主要石油炼制催化剂的生产均已立足国内,并奠定了石油炼制催化剂生产技术的基础。
四
1965年,全国贯彻“备战、备荒、为人民”的方针,进行“三线建设”。石油工业部决定在湖南六铺口建设长岭炼油厂。先后两次开山洞,要把炼油装置放进去,后来发现将来开工后洞内温度太高,装置无法检修,于是才把炼油装置放在山沟之间。虽然当时对炼油装置进山洞,已有不少干部、技术人员和工人怀疑,但无人敢提。
当时派闵恩泽负责制订催化剂工厂建设方案。催化剂厂虽然未想进山洞,领导却要求以工序为单元建设催化剂厂,要做到从飞机上往下看,厂房分散得像农民的住房一样。这显然不符合科学生产的要求。当时在场的闵恩泽的研究生谭经品回忆说:“在方案论证时,闵先生冒着被批判的风险,大胆指出按工序建厂,物料传输路线长、投资大、能耗高,同时还容易混入杂质,影响催化剂质量。”闵先生的话音刚落,在场的同事都替他捏了一把冷汗。闵先生仍然镇定地说:“我也和大家一样着急,这个催化剂厂是出于战备需要才上马的,如果我们建成的是一个不能正常开工的厂,那我们就是对国家和人民的犯罪。所以,我们必须,也只能以车间为单位对厂房进行设置。”
在科学面前,闵恩泽考虑的不是个人的得失,而是国家的利益和安危!他提出的以车间为单位建设长岭催化剂厂的方案为我国多品种催化剂工厂的建设奠定了良好的基础。
人们接受了他的坚持,长岭炼油厂接受了他的坚持。大家都在心中默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国家要发展,不能做以政治代替科学的荒唐事。闵恩泽的性格决定了他不可能见风使舵,不可能在危及自身的大是大非面前保持沉默,说到底,他还是一介书生,脱不了中国知识分子那种把国家使命看得高于一切的秉性。“扼困之际,不忘国是,临九死而不悔;无私无我,历经磨难,矢志不改报国之心。这就是我们中国的知识分子。”——这是李大东院士在中国石化闵恩泽先进事迹报告会上的一段话。
企业的渴盼
闵恩泽院士是用99%的努力,抢抓1%的机遇,为社会创造100%的价值,同时也为企业创造了财富,他是让企业扭亏为盈的圣手。
——院士何鸣元
一
什么样的才是人才?为官者不能称之为人才,有学历者亦不算是人才,有资历者更不属于人才范畴之例。唯有他人处理不了的事,你能够处理好;他人没有想到的事,你想到了;关键时刻你能够挺身而出解决好问题;突发性事件面前你有应对的办法;他人没有抓住的机遇你抓住了;这样的人方可称之为人才!
闵恩泽就是这样的人才,大才。经过他指导一共建设了四座催化剂厂,这四座催化剂厂生产的各种品牌的催化剂,完全可以支撑中国炼油工业的整座江山。因此,闵先生获得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当之无愧。因为他的努力,使我国石化科技早在30年前就形成了自主创新模式,并占尽先机,对国家经济发展产生了不可估量的推动作用。现在可以自豪地说:我们依赖国外炼油催化剂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我们的炼油催化剂实现了自给,跨出国门走向世界!
闵先生是一个心中装着国家、装着企业的人,他几十年所走过的科学道路,可以概括为六个字:立功、立德、立言。面对这样一位科学家,我们应该以他为榜样,学习他的精神!
我沿着闵恩泽所走过的科技之路,探寻着他为企业扭亏为盈的艰苦而伟大之路。
“何鸣元院士说,您是让企业扭亏为盈的圣手,请您谈谈帮助了哪些企业扭亏为盈、使企业走出困境的?”
闵恩泽说:“我曾帮助山东周村催化剂厂、长岭加氢催化剂车间、中国石化巴陵分公司和石家庄化纤有限责任公司的己内酰胺引进装置扭亏为盈,走出困境。我想今日只讲长岭加氢催化剂车间和石化纤己内酰胺引进装置的有关事情。”
1975年,燃料化学工业部生产组副组长任向文派闵恩泽带领一个专家组,前往长岭炼油厂新建的加氢催化剂车间,了解车间不能投产的原因。他们到后发现除技术原因外,加氢催化剂车间工人士气低落,工人们认为车间里不仅粉尘多,每天要把物料搬来搬去,还有难闻的NOx等;与炼油装置操作工们相比,他们坐着、看着仪表板操作,工作要轻松许多。当时同去的一位燃化部炼油处的副处长,建议带这些工人去工作更为艰苦、环境更恶劣的小煤矿去体验。
闵恩泽也随着加氢催化剂车间工人一起下到小煤矿的井下。回北京向燃化部汇报后,1976年4月,决定在长岭炼油厂开展加氢精制催化剂会战:研制新型催化剂,并对催化剂车间进行技术改造。参加会战的单位有:长岭炼油厂、石油化工科学研究院综合研究所、荆门炼油厂研究所、北京大学和兰州化学工业公司化工机械研究所。
关于那次会战,时任长岭炼油厂副厂长兼会战总指挥的周皓有这么一段回忆:
“闵恩泽带着一批科技人员来到了长岭,帮助我们工作。我要他当总指挥,可他非要我当不可。我把他看成上级领导、学长。在会战中,组织各部力量、协调各种关系是我的事,而技术上则完全听闵先生的。闵先生提出了研制钼镍磷催化剂的设想。经过反复讨论,制定了研究攻关方案:一、采用新的原料和方法生产干胶粉;二、催化剂由压片成型改为挤条成型;三、改用新的浸渍液。
“当时会战的口号是:拼命学大庆,跑步超‘两兰’(兰州炼油厂,兰州化学工业公司)。会战领导小组人员经常加班。到了放大试验时,连轴倒班,闵先生也跟着倒。”
参加会战的工人戴力军回忆说:“我那时二十岁,参加了挤条成型试验。有一天,闵总拿来一种叫田菁的植物,要我们碾磨成粉,加入物料中作助挤剂。我们试验了几次,认为比较理想。我拿着物料去找闵总,对他说:‘像面团一样粘了,而且外表还光滑,应该可以了。’闵总拿在手中试了试,说:‘好嘛,再多做点,再动动脑筋,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更粘一点。’物料经过挤压成型、烘干、烧焙,强度达到了要求。但闵总嫌孔容不够,要我们再试验。后来,我们总算做出了强度、孔容、比表面积都适合要求的催化剂。”
闵总反复叮嘱我们:“每次试验一定要做好原始记录,每个数据都不能丢失,即使失败了也要找出原因,不要怕麻烦。”
戴力军说:“闵总的敬业精神影响了我一生。自此之后,我无论到哪里,干什么工作都力求严谨仔细,一丝不苟。”
为了尽快解决各种难题,闵恩泽带领会战组成员,盯在现场,加班加点。厂里招待所离现场较远,长炼领导考虑到闵恩泽的身体不好,要给他配专车。闵恩泽坚决不肯,他坚持和大家步行上下班。
晚上,他还把工人们带到招待所,用小黑板给大家讲课。参加会战的职工由衷地说:“闵总和咱们是一家人哪!”
加氢催化剂会战中,新原料路线的Al(OH)3干胶中杂质洗涤困难,喷雾干燥器中烟道气SOx引起的Al(OH)3干胶粉污染,单螺旋挤条机挤条成功后又设计双螺旋挤条机以提高效率,采用田菁粉助挤,贮存的浸渍液配制等难题的解决,使长岭加氢精制催化剂的品种、质量从40年代水平迎头赶上70年代水平,使我国加氢催化剂产品质量和生产技术一步跨越了30年!这次会战,不仅仅是一个催化剂新产品的开发和生产技术的创新,更重要的是形成了一个产、学、研相结合,多学科联动的协作模式,为加速科研成果转化开辟了一条有效途径。
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