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检查中,林巧稚明确地对科里的其他医生说:“是双胎,胎儿的头一个在上面,另一个在髂骨处。要注意心脏的问题,要慎重,请内科会诊。”
然后,她安慰孕妇说:“你放心好了,不要紧张,我们一定想办法让你安全分娩。”
会诊后,林巧稚对高秀蓉生产中可能发生的情况制定了详细的方案和措施。
这以后,她每天都要到病房去看高秀蓉。高秀蓉浮肿得厉害,饮食要求严格限制盐的摄入量。一天,正赶上吃午饭,林巧稚看到高秀蓉家里送来的菜颜色很深。她很不放心,自己尝了一口,觉得不咸,才让高秀蓉吃。高秀蓉有了阵痛,林巧稚一直守在她身旁。
她提示高秀蓉正确呼吸,正确用力。一边用手轻轻抚摩着高秀蓉的腹部,一边柔声说道:“做母亲可不是容易的,再坚持一会儿就好了。”
疼痛引起了产妇的呕吐。林巧稚仔细观察着,发现呕吐物中有咖啡色的东西,立刻问道:“你吃什么东西了?”产妇说吃了巧克力,林巧稚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来,说:“我还担心是胃出血了呢。”
她看见产妇双手使劲抓着产床的铁架子,便说:“你拉着我的手吧,免得以后你的手痛。”
高秀蓉痛得迷迷糊糊,她紧紧抓住了林巧稚伸出的双手。疼痛中,她感到林巧稚的手纤细而温热。
分娩的时刻到了,在林巧稚的助产下,一个女婴,又一个女婴,两个婴儿顺利分娩,接着娩出了胎盘。
林巧稚和几个大夫一起检查了胎盘。高秀蓉听见他们在说,这是“帆状胎盘”。
过后她才知道,帆状胎盘的妇婴死亡率高达98%!
高秀蓉母女三人平平安安,林巧稚是那么高兴。产后几天,她天天都要来看看她。一次,看到床边放着便溺过的便盆,她就端了出去。高秀蓉十分不安,林巧稚说:“我端便盆有什么不可以呢?这也是工作嘛!”
一天,待产室难产产妇疼痛难忍,就用拳砸床,以头撞墙。
值班医生请来了林巧稚。
林巧稚一边安慰产妇,一边为产妇做检查。她轻柔的声音和动作如同镇静剂,产妇安静了下来。就在产妇阵痛一阵紧似一阵时,有人通知林巧稚,要她去开会。
林巧稚对等在门外的产妇丈夫说:“她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生,我先去开会,到时候就回来。”
林巧稚走后,护士把一包饼干递给焦急不安的产妇丈夫,说:“林大夫让给你的,让你先垫垫,还得过一会儿才能生。”
果然,一个小时后,林巧稚回来了。她边穿白大褂边对护士说:“推产妇来。”说着,疾步向产房走去。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产房里传出婴儿的啼哭声。林大夫向守在产房门口刚做父亲的年轻人笑道:“祝贺你,是个女孩。你听见了吗?那个哭得最响的,就是你的千金。”
1976年,东单菜市场门口,排起了买螃蟹的长队,林巧稚也在队列中。
几十年行走在这一带,认识她的人很多。早年她接生的孩子,如今都有了自己的孩子。走在大街上,时常有孩子亲亲热热叫她“林奶奶”。她乘公共汽车,常有不认识的人给她让座。这会儿,排队买蟹的人们纷纷让林巧稚往前面去,售货员也大声地招呼着她。
林巧稚整天仍然忙个不停。除了妇产科的事情外,她还担任着许多社会职务。和年轻时相比,老年的林巧稚有着别样的神采,她像个孩子似的毫无保留地开心。
1978年11月,中国人民友好代表团出访西欧四国。代表团团长是楚图南,副团长是林巧稚。
就在林巧稚做着出国准备的前夕,来自浙江宁海的薛宝娟找到了她。
这位年轻妇女在分娩中曾被折腾得死去活来。
两年前,薛宝娟初次怀孕,足月后到医院分娩。医院为她剖腹取出了胎儿。剖宫产过去十几小时后,她肚胀如鼓,腹痛难忍。经检查,原来是手术不当,造成了肠扭转梗阻。于是,又立即施行了第二次手术。不料接踵而来的是术后感染,她高烧达41℃,每天都要输液打针。十多天后,她腹部的伤口突然绽裂,脓液四溢,生命垂危。这时,医院又给她做了第三次手术。
一个月内接连三次大手术,彻底摧垮了原本年轻健康的薛宝娟。
在医院住了三个月,她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伤口形成了窦道,整天流脓滴水,从此失去了正常生活。两年来,她四处求医问药,每日奔波在医院和药店。丈夫陪同她先后跑了几个城市的大医院,却都被种种理由拒绝接收。
绝望中,她和丈夫怀着一线渺茫的希望,向林巧稚写信求救。
林巧稚很快给他们回了信,信中写道:“如来北京,可到医院妇产科找我就诊……”夫妻俩捧着这封林巧稚亲自署名的信,真像是绝处逢生。
薛宝娟面对林巧稚,讲述了自己患病的始末。
通常,这样的病例,医院和医生都不愿意接收。因为病人在别处已做过三次手术,盆腔粘连会比较严重。再次手术,会导致出血量大,伤口容易感染,稍有不慎,还可能损伤肠道或别的器官。
可协和妇产科的人都知道,林主任只要接收了病人,就一定会负责到底。她收治病人时,主要考虑的是病人的感受,特别是这样因治疗不当而痛苦的病人。她希望通过治疗,使患者恢复一个女人的完整生活。
这是林巧稚对待病人的最主要特征。
…………
林巧稚就要出国了。临行前,她还和科里的医生一起,仔细分析薛宝娟的病因和病情,制定出了手术治疗方案。她对薛宝娟说:“我要出国了,不能亲手给你治疗,但你的病是有希望治好的。”